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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凤山之子,第二代煨汤大王喻少林
武汉煨汤有着悠久的历史。武汉在古代属楚,早在先秦时期,楚人彭祖就以制汤而闻名。《史记·货殖列传》中说:“楚越之地,地广人稀,饭稻羹鱼。”这古代的羹,就是现代的汤。武汉的汤讲究原汁原味,家家户户爱用砂罐(“吊子”)煨汤,乃至“无汤不成席”成了市井百姓的口头禅。浓郁的汤文化与巨大的市场,五十多年前在武汉催生了一位煨汤奇才,他只需用鼻一闻,便知汤的成分火候,成汤质量优劣。此人就是号称“武汉煨汤第一人”的煨汤大王喻凤山。日前记者通过其子、中国烹饪名师喻少林了解到这个“煨汤大王”的传奇故事。
战乱·小棚子·13岁学艺
1937年,湖北黄冈王家湾闹灾。眼看着就揭不开锅了,年仅13岁的喻凤山吵着要去汉口寻父,其父早年去了汉口做苦力。母亲拗不过儿子,只好答应。家里穷,没有盘缠,懂事的喻凤山卷了条短裤就要出门,母亲慌慌地找人借了块大洋硬塞到孩子手里,母子俩洒泪而别。喻家距离坐船去汉口的团风码头有30多华里,喻凤山徒步走去,一路暗中发誓要多赚些钱回来赡养母亲。
船到汉口,父子很快见了面。喻父欢喜中夹杂着忧虑,这兵荒马乱的,自己糊口还勉强维持,上哪儿给这半大的孩子找碗饭吃呢?
此时武汉正遭日寇入侵,整日飞机轰炸。一天,汉口兰陵路一家天主教医院也中弹被毁,在此间厨房做事的西厨陶坤甫、中厨袁得照虽捡了性命,可生活来源没了。
迫于生计,陶坤甫在兰陵路飞机轰炸的废墟上找了块空地,搭了个10平方米的小棚子,卖豆浆、糯米包油条等小吃烟台异型材设备,袁得照也来此炸面窝。但小吃生意很清淡,附近煨汤馆的生意却好得多,陶找袁商量也想开家煨汤馆,两人一拍即合。
那年头,武汉较有名气的煨汤馆有佘胖子煨汤馆、谢家煨汤馆等。离兰陵路不远的大智路有家卖八卦汤和牛肉汤的小店生意也很好,两人便登门请教,加上陶坤甫对煨汤还小有研究,回来后两人就学着煨起了牛肉汤、甲鱼汤。为争取顾客,两人卖的煨汤保持原汁原汤,薄利多销,就这样生意一天天好起来。
生意好了,陶坤甫想给店子添个打下手的,托人送话出去,不几天就有人带来个孩子,这孩子正是喻凤山。喻凤山也不生分,给陶坤甫磕了头后,就帮忙干起活来。陶坤甫看这孩子机灵勤快,便收下了他做帮工。
那时的厨师都很保守,生怕外人学走手艺砸了自己的饭碗,因此规定帮工不能进厨房。少年喻凤山正是对什么事都好奇的年龄,越是大人不让做的事越是想了解。每天干完了打水和劈柴的活后,他就站在厨房门外偷看里面干活的人,其实也看不到什么,倒是煨汤的香气闻到了不少。慢慢地,他可以从汤的香味上判断汤是否煨好了,后来他才知道这香气的浓淡与汤的火候有关。偷看的过程中,他还注意到厨房的师傅会在不同的时间向砂罐里投不同的料,这汤的香味随后也就有了变化。三年后当他成了学徒,在留意师傅向汤中投料的时机之外,反复体会不同材料对汤香的影响。天长日久,喻凤山竟掌握一手绝活:光用鼻子一闻,就能辨香知味,知道汤煨的火候如何,不用尝就知道是否汤浓味美。
抗战后·筱陶袁·青年煨汤师傅
武汉沦陷后,陶坤甫、袁得照的小棚子奇迹般地存活下来,街坊四邻来此喝汤的人越来越多,小棚子外常有人排队等候。时间长了,陶、袁二人觉得店里没个坐的地方总归怠慢了客人。1948年,他俩用赚来的钱将小棚扩建为20平方米的店堂,可以摆放3张桌子,员工也增加了。此时,年轻的喻凤山已崭露头角,开始了主理煨汤的生涯。
主理煨汤后,喻凤山的独门技艺得到了发挥和提高。他在牛肉汤和甲鱼汤的基础上,推陈出新,增加了八卦汤(乌龟汤)、鸡汤、排骨汤和鸭子汤等10多个品种。其中鸡汤,喻凤山专用黄(陂)孝(感)母鸡,这种鸡肉嫩油厚,有别于肉粗、骨大、味淡的河南鸡。这种鸡煨汤的技法,也是喻凤山研究的结果:经宰杀、去毛、取内脏的鸡,切成1寸半长的块;先用猪油、葱白在锅内炸香,再用生姜、白糖、精盐、料酒并鸡块入锅爆炒,同时放入少许清水,待水欲干未干,鸡肉呈黄色时起锅,然后放入砂罐煨到八成熟,起火停放一刻钟,再上火,焖透后按份装入瓦罐小火温炖。这样煨出的鸡汤,肉嫩酥烂,汤清油黄,醇香味美。喻凤山的成名汤八卦汤,也是那时琢磨出来的,从生到熟需10多道工序。
喻凤山煨的汤得到越来越多顾客的认可。不少顾客建议说,这样好的煨汤馆要是有个招牌,生意岂不是更俏?陶坤甫闻言有理,便同袁得照商量:“我姓陶,你姓袁,三国时有个桃园结义,我们也来个陶袁结义吧。我们店小,就叫‘小陶袁’如何?”袁得照听了摇头:“小字只三划,三天就要垮台,不吉利!”陶坤甫灵机一动说:“有了,不是有个越剧名角叫筱牡丹吗,我们把‘小’字改成‘筱’字,变三划为十三划不就行了。”那年头挂招牌一般要摆酒请客,燃放鞭炮。陶、袁无力承受,只有等夜深人静时把新招牌悄悄挂出去。谁知当时的警察还是上门找麻烦,把陶、袁两人抓到局里关了一天一夜。
在武汉第一汤“八卦汤”基础上研发的“虫草乌龟汤”烟台异型材设备
“筱陶袁”煨汤馆渐渐在三镇出了名,也惹人妒忌。传说,离它不远的友益街有一家煨汤馆的老板,见“筱陶袁”生意好,特意在其附近设了一家分店,与之抗衡。这家分店的汤里加有粉条、香菇等辅料,塑料挤出设备看上去很俏皮,其风味却比不上“筱陶袁”,来喝汤的食客也少,这分店没撑多久就悄然关歇了。
不少人到“筱陶袁”来喝汤,不仅是看喻凤山煨的汤好,还冲他的人品好。一天,有个车夫突然昏倒在“筱陶袁”店外,喻凤山闻讯赶紧将他扶进店里喂水施救。车夫醒转过来诉说自己又累又饿,体力不支。喻凤山忙叫伙计端来一碗汤给车夫喝,还摸出一块大洋送与车夫。车夫长跪不起,含泪说:“您真是我一家的救命恩人哪!”渐渐地,有才又有德的喻凤山,在众多顾客的心目中被视为武汉“煨汤第一人”。
解放后·东湖宾馆献艺·煨汤大王
1958年,中共八届六中全会在武汉召开,来汉多位国家领导人在不同场合提及“小桃园”(1955年后“筱陶袁”改名为“小桃园”),让“小桃园”人感到无上光荣。
喻少林清楚地记得父亲喻凤山临终前讲的一段往事。那段往事喻凤山曾一直守口如瓶,最终说了出来,是想让儿子帮他了却一桩心愿:找到他与总理的合影照片。
那是八届六中全会召开前的一个雨夜,在汉口家中休息的喻凤山被人接到了武昌的洪山宾馆。在宾馆厨房,给工作人员开材料清单的喻凤山无意间听人说,周恩来总理下榻在该宾馆。他心头一喜,心想总理日理万机,定是十分地操劳,这回有机会给总理煨汤,一定要让总理好好补一补。
当晚,喻凤山给周总理精心煨制了一罐鸡汤,特意在其中配了一些滋补养生的辅料。汤煨好后,喻凤山亲自端上桌。此时他打破了自己煨汤不尝汤的惯例,拿起汤勺轻轻荡开汤面上的油,舀一瓢盛到碗里尝了一口,然后向工作人员示意可以请总理来进餐了。在大会召开的日子里,喻凤山和几位同来的师傅一起留在了宾馆。会议结束后,周总理临上飞机前特意将喻凤山等请到一起照了张合影。总理走后,他们回房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工作人员跑来说:“先不忙急着走,刚才总理在飞机上给我们领导打来电话,说大家辛苦了,要留你们多住几天呢。”这句话让喻凤山感动了一辈子。
在去年福州举行的第十四届中国厨师节上,首次参加这一盛会的喻少林主勺烹制八卦汤、喻记土鸡汤,便连夺两道“中国名菜”。图为喻记土鸡汤。
那次大会还有件事也让喻凤山激动不已。会议期间,毛主席视察老通城酒楼时,听取了有关部门对参加这次会议的代表们的生活安排汇报。随后他对陪同的省市领导说:“我早就听说过,武汉‘小桃园’的煨汤师傅喻凤山很有名气,请你们安排一下,请他到东湖宾馆献艺,让到会的同志都能喝到他煨的汤。”后来喻凤山听说,包括刘少奇、朱德等领导人在开会期间都喝了他煨的汤,而陈毅元帅在相隔数年后还曾回到“小桃园”,重品这里的煨汤,亲切地和在厨房工作的喻凤山打招呼。
可能是由于心情太过激动,那次会议后,喻凤山没有及时找洪山宾馆工作人员索要他与总理的合影,后来这张照片再也找不到了,这件事成了喻凤山终身的遗憾。
1964年,喻凤山受上海市委一位领导的邀请,赴上海锦江饭店献艺。锦江饭店当时是中国对外交流的一个窗口,在国际上很有影响。喻凤山在那里工作了一年,将武汉煨汤浓郁的汉派特色尽情展露,多位外国元首包括朝鲜劳动党主席金日成都在锦江饭店品尝过喻凤山的煨汤,并赞不绝口。上海方面几次挽留喻凤山在上海工作,喻凤山都婉言谢绝了。他觉得与武汉有割舍不断的感情,这里培育了他,武汉市民给了他莫大的荣誉,称他为“煨汤大王”,武汉已成为他不断探索煨汤技艺的源泉。
市场经济·小桃园·望旺煨汤
计划经济年代,由喻凤山主理煨汤的“小桃园”可谓风光无限。《武汉市志·商业志》记载那时流行的话:不喝小桃园鸡汤,枉到武汉来。
1975年兰陵路菜场有只180公斤重的大海龟没法处理,喻凤山闻讯买回,亲自宰杀做成了大海龟汤。海报一登出,人们奔走相告,三镇轰动,仅一上午就卖完了。喝到汤的评价:真鲜、真香,没喝到的纷纷问几时再做?1979年,喻凤山退了休,他本想含饴弄孙安享晚年,可做不到。自从他退休后,小桃园就开始走下坡路,急得喻凤山两次主动回店重新掌厨,两次都让小桃园起死回生。但喻凤山一离开,小桃园的颓势难以逆转。
1996年,汉口的球场路开出一间望旺煨汤屋,这是面积300平方米的两层酒楼,店外挂起“煨汤大王”喻凤山大型招牌。开店的是喻凤山的儿子喻少林和儿媳黄丹萍两口子。之前,两人都在当时效益非常好的保险公司工作,黄丹萍是保险公司服务公司的负责人,懂经营会管理;喻少林则是公司食堂的大师傅,他从十四五岁起跟在父亲身边,闻着汤香长大,到正式参加工作后,他又得到了父亲悉心点拨,煨汤技艺突飞猛进。小桃园生意下滑的现实,让这两口子觉得有必要自立门户,把喻凤山的煨汤绝技展示给世人,他俩双双辞职“下海”。
开店第一年,望旺煨汤屋就客满为患。一位台湾来的客人在店内找到喻凤山说“给您8000元月薪,请您去我们那儿指导”。喻凤山婉言谢绝。
喻少林说,喻凤山一辈子都非常热爱武汉,热爱煨汤事业,可人们敬重他,是因为他一辈子都恪守“人品重于汤品”。1997年,董必武的长子找到这儿来“怀旧”:“我父亲生前常说,来武汉一定要到小桃园喝一位老先生煨的汤,我想就是喻老了。”一天一位客户打来电话想煨罐野生甲鱼汤,喻少林边接电话边称甲鱼并报出甲鱼重量,还没等喻进厨房,客户就进店来了,说:“你们做事挺规矩,难怪生意好。”
1999年一代“汤王”喻凤山辞世,他的事迹被收入《中国名人录》、《中国大辞典》。煨汤世家的传人喻少林在传承中开发,其“乌龟汤”、“喻记土鸡汤”、“甲鱼汤”、“粉丝肚片汤”等30多个望旺煨汤系列品种,均被评为中国名菜、湖北武汉名菜,其本人也被中国烹饪协会授予中国烹饪名师,人称第二代“汤王”。去年七八月,中央电视台、香港亚洲电视台相继来汉拍摄中国有特色的餐饮名店,首选望旺煨汤屋,并在目睹了喻少林的煨汤绝活后,赞曰:“望旺煨汤,名不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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